烈风巡航 末世颓唐 2001.11.22

  APEC开会,满大街的警察,伊斯兰面孔的据说都瞄着上海呢,于是大家放假,小车也不准开。都走都走,离的越远越好。我就走了,一辆车,载着姑娘,随便去了个地方。

  上海-吴江-平望-南浔-湖州-安吉-天荒坪,双人单骑,费时三天,来回行程五百公里余,途中遇险两次,无一不是冷汗淋漓当死未死。

  十月天,气温渐冷,秋风已是瑟瑟,virago535一路咆哮,318转104国道,时速基本保持在一百三十公里,强劲发动机迅猛提速,被超越的桑车和卡车转瞬就从后视镜消失。三档一百十切四档,公路寂静无人——再拽油门,时速表翻上一百四十后风速骤然变大,狂躁风声即使带着全盔也不能阻挡。耳朵是轰响失去知觉;眼睛也因为长久不敢眨眼变得麻木。这时候就开始念着跑车的好了,有个风挡可以扰流,匍匐的身体不必抵抗强风;想归是想,在同等条件下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美式巡航。

  端坐风中,女人在后面紧紧的抱住我;不由得她不如此,因为只要松手她就会坠去。狂风扑向你,歇斯底里的吼叫,用狂热把你撕碎。我端坐,身体正面承受着风力,腰板几欲晃动却还挺直。一百四五,发动机声音还柔和,是种尚未尽力的嘟哝。从gn125到virago535,相比较排量的差异,如果gn125是个温柔贴己的女人的话,virago此时今日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。半升排量足以追上任何窜过的轿车,沉重的车身和稳扎的转向体验给我踏实的安全感,如果硬要把这种感觉比喻什么,我只能用一个粗俗的字眼:阳具!

  许多人喜欢压弯,因为弯道的一掠而过可以刺激肾上腺素;我却喜欢大排量的那种蓄势待发。我是个情欲的人,女人之于我首先是性上的意味,我从不掩饰自己对于权力和色欲的追求,如果现实让我显得骇世惊俗那我就矜持的闭嘴。大排量给我同样的深切感受,十字街头,灯火辉煌,一辆辆养尊处优的轿车驶过,里面可能是个富态的中年,也有的是美丽少妇青春少女。隔着视镜,我渴望撕碎;发动机开始吼叫,Virago以种骄傲的姿态滑出停车线,它也渴望撕碎。

  我憎恨,无论身处阶级不论是否贫贱,我的原动力都是憎恨。我不知道机车族里是否也有我这样的人,不是君子却是条磊落的荒狼。狂躁和桀骜不驯,我是意愿地狱也不去天堂的。

  过了湖州拐上104国道,精神也开始涣散。厌倦了不是对手的追逐,我把速度放慢,八九十的慢慢巡航。104国道比318多了些野趣,路旁多的是高山,一座接一座,更多的地段灰烟弥漫,一辆辆小货车背的满是石块。我无奈,苏州也有类似的遭遇,因为建设和农业需要,大山被挖空,填进去的是城市垃圾。七子山被换以垃圾山的传闻是早就听说的。

  山景不错,路也很好,半封闭的柏油路平整可人,间或的弯道更是小试身手的最好地点。就在我踌躇得意间,一辆载货的半吨卡车突然拐弯,车后全无灯光警示。他猛拐,半横在超车道上,我时速百余也在超车道上,瞬的,没有半点考虑,前轮被捏死,后轮狂摆;放前刹,车子猛地又冲前;再捏死,后轮狂摆,车身晃动,不能平衡,我的双脚下意识撑地;卡车就在前面,正对着的是满载的石砾堆,来不及考虑,前轮被完全捏死,后轮一个大摆,我有种绝望的情绪,捏死刹车,货车尾部的那块石料看得尤为真切。刹!就在车毁人亡之际,车子终于停住,几秒钟间,全身衣服被汗水浸透,不带任何虚构的满身冷汗。

  你如何?我问身后,身后没有声音,似乎完全被吓傻。我也没有找卡车司机理论,只顾的觅道超车。

  惊魂未定,惊魂未定——深刻体会。

  那边刚刚化吉,这边又开始惹祸。这次是我的不好了,为了抚慰差点惊破的小胆,也正好前方一辆上海牌照的普桑,三四人端坐,瞅着象是游客所去也类似,我好玩似的并未迅即超车,而是稍稍并排,正准备挥手示好间那个驴子突然拐上超车道,我急刹,瞬间而已,前轮堪堪掠过它的尾箱。前番冷汗未消今次又起,我恶向胆边生,只恨不得冲上前去给他一家伙,而后所为按下不表。

  我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,两次三番遇险是长途驾驶精神涣散引起,所以就索性停下休息。喝点水,和女友温存半会,一边是棱峋的山体延绵不消。一面是平整的柏油公路,这是巡航的最大乐趣。油箱满满就是希望,路很长,用我的轮子可以丈量。

  我时常在考虑一个问题:到底什么是巡航的最高境界。合法的牌照和充足的给养是必须,速度上恐怕也应该有界限。鉴于大多数地方不准摩托上高速,一般道路,九十百公里是一辆较大巡航车的理想时速。既可以欣赏美景也有足够安全。另外的,我喜欢姑娘和美酒,这两点是任何旅途的必须。如果可能,等我成了个三十多的老牛仔,我期愿这样的生活:独自驾车去个遥远的城市,那里有陌生的姑娘和温暖的大床,漂泊和流浪,醇酒和美人。

  过了安吉是条省道,青龙加油站一过道路开始变狭窄,两车道的乡村公路,来来往往汽车多的是沪籍牌照,看来。因为交通管制而投奔他乡的同志们不少。

  蜿蜿蜒蜒的盘山公路,速度不快,掌握在四十左右,几个险恶的路口也安全通过,这里也有这里的特色,公路上也多一两吨的小货车,车上货物却两样,大捆大捆的柴禾把个小车装扮成臃肿的老翁,摇摇摆摆,走走歇歇,两车道的盘山公路被占去一大半,几个性急的司机在后面死命的摁喇叭,但也不敢随性超车,毕竟,这样的地势撞车和摔车都是性命交关。

  连续的转弯,大大小小,也经过两处阴森的隧道,这样的道路给人别样的刺激,特别是坐在摩托车上,环境给人的感受就分外强烈。

  上了山头,肚子却饿,稍停安歇,且把个饥肠略加抚慰。停在个经营野味的小小餐馆,招牌上写的大字:山林野餐。双人进食,点了半只本鸡和盘野猪肉,外加野菜一碟。本鸡肉嫩鲜美,和当地特产竹笋和野菇同炖,汤浓味鲜;红烧野猪肉也不知是真是假,只是口感猪皮粗厚,略有油荤也不腻嘴;剩个一碟野菜也是风卷残云,只吃个锅底朝天盆底映脸。

  吃饱上路,山风也不觉寒冷。不一会儿就是天荒坪水库风景区,买了票子进了大门,顿时又知APEC的巨大威力,下库区因为专署会议供电,已被列入禁止区域。只有上库区的一个巨大水池可供观赏。

  和妞绕着水池圈圈,挺大的个池子,体育场般向里倾斜。大门向右转,看出去的地方都是高山,这一刻就念起某某某的句子来。确实,来时的盘山公路如白练如锦缎,环绕的是绿山,间或几个小爬虫似的黑点隐隐约约。妙,就是这一切。我难自禁的钦佩起曾经为此奋力工作的人来,是他们把这一切浑为一体,人造的和天然的合而为一。这是景色的了,看着看着,挺浩然的滋味在胸口,说句俗的话,我还真佩服“人”来,满世界都这样的被征服了,如脚下的这一大片土地。

  美哉,冲这一刻的观觉,这天荒坪没白来。

  收回视线,继续的绕着池子打转转。姑娘的厉害,昨晚如此鏖战今天还能生龙活虎,我是有些疲累,太久的摩托生活少用足步,脚下就显得生硬。

  上了个土墩,顶上的小亭子坐了会儿,又眺了下远景,感叹了次人类奇迹。于是就顺遛着小跑的下坡。坡下了,也累的不行,借着情调之名趴在草地看落日。呼啦啦的个大太阳就下去了,是秋天的,红红的,周边似有层薄纱也不见温暖。它就呼啦啦的下去了,耳边传过来张宇的情歌,苦滋滋的味道享受了番,凄凄凉凉的,山风开始变冷,趁着姑娘情迷意惑,见好就收。

  于是就下山,山势陡峭,索性挂空档,关了发动机滑下山去。晚餐依旧是野味,餐后睡前也有甜点,只是,第二天再登“藏龙百瀑”时腿脚有些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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